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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血吻难留（第1页）

在很小很小的时候，那时的樱桃还什么都不懂得。她跟着父母来到这座最为繁华的都城，住在最角落的地方。有时，她热爱在街上疯跑，像别的男孩子一样，别人叫她“野女”。

偶尔，樱桃会看着那些王公贵族们盛大的出游，那些漂亮的装饰、衣裳，让她无比艳羡。慢慢地，弟弟出生了，家里的负担越来越重。父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她送进了周府，周夫人待她很好，可有些东西是她永远所学不会的。她也不需要学会，不是么？那些贵气、那些附庸，她都可以用安宁来替代。

在这里，她认识了芭蕉，认识了程老太，认识了周公子和周老爷，这些都是很好的人，却太过遥远了。

漫漫的几年时光里，从前的家再不见了，樱桃在周府的夜里一个人哭，在泪水学会用笑来掩盖。直到她明明都不再为此感到悲伤的时候，两个在她看来都没什么教养的姐弟打乱了所有，她也知道也有自己疏忽的因素害了少年，可被冤枉的人总是委屈。

雪夜里，第一次有人在哭的时候来到樱桃的身后，在周府内，明明还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自信开朗，遇到漂亮的花蕊还会脸红，会信那个靠身子的女人来。樱桃从来都不信。只是有的时候看少年对那人好，冲那人笑——樱桃不会和杨沐云喜欢的人过不去。虽然花蕊和她身份一致，但公子更喜欢她啊。

作为一个侍女、一个丫鬟、一个卑微的暗恋者，我偷偷地看着，只要你高兴就好。

和那天晚上一样，樱桃死死地抓住杨沐云，心里扑通扑通的。这一次，她真的好像将眼前的少年占为己有，再没人会责备她吧，她也再也不会辩解了。

血流止不住地从樱桃的脖子里流出来，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，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舌头，直到把舌头咬破，为了让自己更清醒一点……

“杨公子，你一定能活下去的！”舌头上的血液沿着嘴唇漫出来，红色的丝线布满了苍白的嘴唇。樱桃用这一抹血吻为杨沐云送上了她最后的祝福。随后，她安然地闭上双眼，笑着死去了。亲密地趴在杨沐云的胸膛上。这一次，再没有人能够来责备她了……

“该死！”孔仲华拼了命将杨沐云从樱桃身下给抽了出来，在他身边，那名为花蕊的风尘女子见到有一身影怒气冲冲地赶来，立刻跑没了影。现在，他孔仲华身上还有内伤，万一被那姓林的给黏上，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。看看天色，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又要追过来了。

一咬牙，孔仲华从衣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铃铛，也没去摇晃，径直朝那人来的地方给用力地扔了出去。那铃铛看上去也算一件宝器，但此时被孔仲华运用的如同一串炸完就没的鞭炮。一阵噼里啪啦的火光夹含了重重烟雾，可算是能够摆脱那些追杀他的人消停一阵子了。

退走的途中，孔仲华还遇到了花蕊。原来这个女人一直躲在暗处盯着他，谨防他言而无信地跑掉。无奈，孔仲华摇了摇头，只好把这个女人一并带上。

当得了闲暇，孔仲华终于有时间来看一眼他的梦寐以求的最后一件战利品——杨沐云。孔仲华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给他强行灌了下去，之后的路途，他即使是一路托举着一个体格逼近大人的少年，也依然无法让疲劳抹去他嘴角灿烂的笑容。孔仲华能感觉到，在他的身后，那杆长枪正在铿锵，在未来，将是属于他的时代！

大年初一的下午，午后阳光正好。湖上的鸥鹭悠哉悠哉，挥动着它那巨大的翅膀，在黄昏宁静柔和的色彩中吹起远处人家那一缕充满了仙气的炊烟。

大船正在水面上航行，甲板上难得放松下来的府丁们有说有笑。几个知情待命的仆人却在甲板之下，看着眼前如豆的灯火，以及长桌上盖上了白布的遗骸，是樱桃的。

屋子里没人说话，周夫人先前已经告退，她怕程老太一个人都找不见，七想八想。老人家年纪大了，再受不得这种打击。

黑暗中，芭蕉支支吾吾哭的失了声音，眼泪止不住往下落，什么也想不出来，同时不敢去想。周浮尘两眼通红，双手握拳，使出狠劲来咬住牙齿，若不如此，他怕他控制不住泪水，控制不住愤怒，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去到外面肆意横行，不顾一切地找回杨沐云，为樱桃报仇。

这些在场的人之中，周棋慎和他之前所提到过的阿林最为冷静。

双手撑在桌子上，周棋慎面沉如水，他不敢想象是谁胆敢出手犯下这样的暴行，他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人要那么无畏地抢走杨沐云。所为何事呢？周棋慎沉默了许久也想不明白，于是他向林正风开口问到:“阿林，你看清那人是谁了吗？”

“回周大人，是国师孔仲华。”

“就是在丹炉爆炸的那一天晚上彻底消失不见的国师？”周浮尘万分震惊，以至于忍不住叫出了声。愤怒和震撼在此刻重叠起来，周浮尘一下子就跺破了脚底的一块木板。万幸，不是船底。

而这边，周棋慎继续思索着，千算万算，也不会算到是他抢走了杨沐云。而且就算出手，直接选择周浮尘不是更好吗？说起和那位国师之间的仇怨，一时间他可以想到许许多多。但到最后，他还是不明白，那位神出鬼没、阴险狡诈的人究竟要干些什么。未知，让周棋慎心中发毛。

“大人，还要去令尹那里吗？”林正风向周棋慎询问，“事到如今，孔仲华胆敢这样出现肯定是留有后手，实在是令人坐立难安。不若我们先下手为强？”

那林正风看上去比起周棋慎还要大上十几岁，是一个留着络腮白胡须，精瘦如猴的小老头，说着这些话语时，他那并不浑浊的眼睛里闪烁出一道精光。

“不用，就按现在计划的先去大哥家吧。”周棋慎说完就叹了一口气，摆了摆手，让在场除周浮尘以外的所有人都出去了。

今天的事情实属震撼，直到所有人或快或慢地尽数走出，周浮尘说话的声音都还有些颤抖，“父亲。”

“浮尘，之前樱桃和芭蕉就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，到时候好生安葬吧。”

“父亲！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伸出颤抖的手，周浮尘指了指自己，说:“我有什么能做的吗？”

“哎……”周棋慎推开门，准备离开，只留给周浮尘一个背影，“先好生安葬好樱桃姑娘吧。”站在门边，沉默许久后，周棋慎又补充了一句:“到时候再回到京都，就是你们的天下了。”

说完，周棋慎走出去了，留下周浮尘一个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。灯火如豆，照耀在周浮尘的眼中却如同炬焰般闪烁。

他不甘心孔仲华就这样将樱桃的性命夺走，他不相信杨沐云真的遭人毒手，他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的！即使佳人命难留……即使敌人性命亦难留！

房间里，一阵阵如猛兽磨牙般的声音回荡着，想必无论是谁听到了都会被这样浓烈的仇恨所震慑，都会感到不寒而栗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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