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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过半的时候,梁熙接到要出差的通知。
据说是李茗诗在横店的剧组助理出了点事,辞职不干了,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一个合适贴心的人选,事情就报到了蔡宏敏那儿,蔡宏敏想着梁熙把公关这块儿基本摸熟了,也该了解下其他方面,便跟剧组说不用再招助理了,b市这边可以过去一个现成的,准靠谱。
正巧方叙打算月末去同省的h市看望朋友,知道梁熙要快马加鞭赶到后,就把自己的行程提前了十几天,订了第二天一早的两张到h市的机票——b市没有直达横店所在市的机场的,所以梁熙到h市后还要搭汽车。
于梁熙而言,坐车倒没什么,不安的是坐飞机。
来到新时代有半年多了,这还是她头一次赶赴距b市这么远的地方,也是第一次坐飞机。要知道,人能在天上飞,日行万里,放在她那个年代可是遥不可及的梦,也只有东宁伯敢以身实践,结果却是丢了性命,青史留美名,市井传笑话,暗地里皆以“痴”字笑谈。
想她梁熙不怕恶人鬼怪不畏穷贱残亡,竟在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白了脸色。
方叙本来打算在飞机上睡觉的,但是不经意间扫到身旁那人的神情,登时自己也给吓了一跳,忙问道:“梁熙,你身体不舒服吗?”
梁熙紧张得来两只手死死抓着座位扶手,用力得来指节都泛白了,虽然没流露出恐惧的表情,但向来平淡的语气都有些生硬起来:“我没事。”
“还说没事?”方叙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,冰凉凉的,“没发烧啊,你是哪儿疼吗?”
梁熙僵硬地往后躲了躲,道:“师兄,我真没事。”
“你脸白成这样冷汗都出来了还叫没事?”
“真的没事,师兄快休息吧。”
“唉,行吧,你要真哪里不舒服了可得赶紧说,要是拖到横店,那肯定只有你难受的份儿。”方叙拿梁熙没办法,只好如此叮嘱几句,“还好是你坐靠窗,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往窗外看下,蓝天白云的,兴许会好受点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十五分钟后,方叙在半睡半醒中听见梁熙把窗板合上了。
一个想法忽然浮现在他脑中,方叙睁开眼,偏头看向坐得挺直的梁熙,推测道:“梁熙,难道说……你是怕坐飞机?”
梁熙不想让方叙觉得自己娇气,于是尴尬地辩解道,“我只是不太适应。”
方叙瞬间就乐了:“第一次坐?”
“嗯。”
方叙笑道:“那我得跟敏姐提提,让她多派乘机出差的活儿给你了,好好锻炼下你。飞国内这点距离都这样了,那以后跟着艺人飞国际该怎么办啊?”
“……”梁熙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艰难,“师兄,望口下留情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方叙觉得这个梗简直够他笑一年,“艾玛可算是知道了你的软肋了!”
然而实际上,他笑了不止一年。
在很久很久之后,久到梁熙一天飞三四趟都不当回事儿,久到两人分道扬镳自立门户,久到他们皆已久经沙场满心沧桑时,俩人还是会以这个为玩笑,作谈话的引子,试图以此消除些许彼此之间日积月累的隔阂,使得能再次并肩而坐,坦诚相待。
哪怕只有一首歌的时间,也比一场戏要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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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茗诗是一个很不错的女艺人。
脸正演技不烂是一方面,最可贵的是人好。她出自书香门第,父母都是大学教授,家庭和睦宽裕,家教也好,无论对谁都和和气气的,不耍派头不急功近利,就人品素质来说甩柳薇薇舒晴这类女星好几条街,不仅得经纪人和剧组工作人员的喜欢,就连那些总被视作苍蝇的狗仔媒体,见到她都不会太过分。
梁熙到酒店放下行李然后再赶到拍摄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,剧组暂时休息,导演在给李茗诗说戏。由于是古装武侠,所以李茗诗顶着一头挂了几条珠链的假发,穿着杏色配红的裙裤,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,但在梁熙这个正宗古人的眼里,再好看都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。当然了,她是不会把这四个字说出来的。
李茗诗之前见过梁熙,所以认得,见她来了,便朝她眨了眨眼,算是打招呼了。梁熙笑着点头应了下,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李茗诗身后,替她整理衣着,一边顺便帮李茗诗记着导演的指导。
听了几句,梁熙总算是摸清楚了情况——接下来是一场简短的打戏,动作不难,导演觉得这一场如果还是替身的话,后期剪不出他想要的效果,所以他希望李茗诗能尝试亲自上阵。
说罢,导演就把武术指导给叫了过来,让他把接下来设计的动作教给李茗诗。
李茗诗是个敬业的演员,对自己一直是有要求的,所以也想尽善尽美,自己能上就上。可她在这之前从没演过武打片,经验为零,再加上手笨了点,听人家讲了半天都还云里雾里的,同样一套动作武指做下来就各种自然流畅,她就是磕磕巴巴做了这步忘下步。
到后面的时候李茗诗还是没学会,但武指已经被叫走了。导演大概是瞅见了这边的情况,把后面一场没女主的戏提前了,留时间给李茗诗在这里练习。
“我觉得自己好蠢啊,没人示范就会忘了。”李茗诗嘟囔道,“难道只有继续用替身了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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