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我醒过来的第二天就跟我爸到隔壁病房去看过他,他妈妈很凶又很……她讲了很多难听的话骂你,当然也骂了我几句……总之,她本来也不让我们进去,后来是一个看起来很像生意人的先生跟他妈说了几句,她才很不甘愿让我们进去的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我们进去看他,医生说他的脑部有受到撞击,可是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,反正他就是一直没清醒过来,医生也查不出原因。”
阿荣小心翼翼地又看了她一眼,“我听他妈妈说,他是为你才下去救我的,报上也都说他是什么浪漫英雄……,他真的是为你才去救我的吗?”
阿雪看着远方,不黄可否,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阿荣解释这复杂的情形。
“……我那个时候吞了几口海水,又冷又湿,明明看到距离岸边就那么近,可是连一点游回去的力气也没有,我想我完蛋了,一下子又一个大浪打过来,我全身软绵绵的已经没半点力气,我心想算了,就让他一直往下沉,忽然一只烙铁一样的手臂抓住我,便把我拖了起来……他看起来既生气又凶悍,他一手抓着我的手臂一手抓着我领口,咬着牙,对我大吼大叫,他说:小子!我费了这么多力气才来救你的,我不准你死。我听到他的话,这才又生出了一点力气来,我一手抓住他,一手抓着小艇的把手,被他拖上了小艇,我一上去就认出那是我爸爸的船,那时候心一放松,人就昏了,后来发生什么事,我就完全不记了。”
阿雪点点头,“你再去医院看他的时候,帮我问候他,医院我进不去,我送的东西也全被丢出来,只有靠你帮忙了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阿荣想了一下,“阿雪,呕……我爸说我的命也等于是你救的,他要我告诉你,不论别人、报纸上怎样乱说,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,而且渔港的人也都会支持你的。”
“谢谢你,阿荣。”阿雪拍拍阿荣还不是很厚实的肩膀,但阿雪相信只要再过几年的锻炼,他应该会像他父亲一样了吧!阿雪停了一下,理清自己的思绪后,问道:“还会想上船吗?”
“会!当然会!”阿荣宣告他的朝着大海通,“我以前太狂妄自大了,我以为自己可以办得到,现在我算是学到乖了。我学会敬畏它,但却不会怕得不敢靠近。”
“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,否则我们又要少了一位最优秀的未来船长,加油喔。”
“谢谢你!阿雪!”阿荣露出了年轻人特有的,混合着骄傲和羞涩的笑容,站起来朝阿雪行了个漂亮的举手礼。
“怎么办?为什么他一直不醒?”程步云的母亲坐在病床边望着这个最疼爱的小儿子,已经第七天了,依然昏迷不醒。
“妈,医生说他脑部只是轻微挫伤,脑震荡也不严重……可是这种小地方的医生,你又能指望他医术有多好?前几天是怕脑震荡不能移动,现在好了,既然没有问题,我们赶快把小弟送回台北治疗。”程步云的大哥说。
程太太转念一想,“也对,也省得那狐狸精一直妄想要来看步云,你们记住千万不能让她进来,”
“我们都知道。那好,玉芹,你快去帮小弟办出院手续。”
程步云的大哥立刻转身吩咐他的妻子去办。
“看吧,都怪你们,我早跟你们说步云是真的给那狐狸精迷上了,结果你们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,现在好了,人成了这个样子,这可怎么办才好……”程太太指着程步云的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哭道。
放下了手边的工作,全在这头等病房里排排坐的几个人,被指责的均是一脸无奈。最后还是程步云的大哥开了口,“妈,你别操心了,等回到台北我们给他请最好的医生,到时候看医生怎么说,再做打算。”
“最好是没事,否则我怎么跟你爸交待……”
“没事的,步云从小就运气很好的,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要真是这样就好了……”
下午阿荣带了消息到渔市场给阿雪,程步云回台北了。
几天以来,阿雪像行尸走肉一样的在工作,她还是每天照常到市场上班。但连工读生阿聪都可以看得出来她根本心不在焉。她对自己感到生气,如果程步云始终没有醒过来,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大家都容忍着她的反常,阿财、阿福伯分担了她的大部分工作,她几次想强打精神面对,但她发现自己长时间建筑起来的坚强堤防已经决堤了,她一直隐忍不发的情绪突然间也变得无法控制。
而更重要的是,她发现自己不再完整,她的心里出现了一个缺口,那是一个只有程步云才能补得起来的缺口。一直到秦天阳来跟她递了辞呈。
“你要辞职?为什么?”阿雪大吃一惊。
“我考上大学了……”
“真的,恭喜你!”阿雪有些尴尬的想起他们当时的约定,“最近一下子发生大多事情了,我一直忘记要问你考试结果。”
“没关系,我真的很感谢你们长时间的照顾,福伯、雄哥……还有你都对我很好,可是我考上的是台北的学校,我很想在黄记待下来,可是快开学了,我实在没有办法……也不想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。”秦天阳看若阿雪为难的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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