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陈非寒,画室的事情我听说了,你也好好想想,态度千万别过激,老师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抖床突兀地停止了。
紧接着传来上铺闷闷的声音:“我知道,谢谢老师。”
委屈巴巴的,让人想起前天搬书时,在文体室前傻坐的背影。
尹知温听着吴主任有一搭没一搭的叮嘱,没来由地想起陈非寒在画室里的脸来,对方明明画得不差,吃完饭后自己再出去看,《果熟来禽图》已经被人悄悄地撤下去了。
“好,就说这么多吧,”临走前吴主任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,“不要整幺蛾子啊,你们班主任刘老师经常来政教处坐坐的,我稍微一问就知道你们在教室里都干了些什么。”
“是是是,”陈非寒痛快地点点头,“保证让组织放心。”
门应声而关,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。
“胖子你可以洗了!”许正杰小声地打了个报告。
“洗个屁啊!”张胖子悲愤地打开手电筒,心说老子小张先越都他妈快风干了好吗!
晚上陈非寒又做了个梦,梦里是家乡的老街,河边的灯从江岸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夜市的无穷远处,所有人和事在他面前旋转,温暖的灯光和闲言碎语拉扯在一起,慢慢地,慢慢地——
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儿出现了。
他好像在长大,又好像没有,可周围的人或事全都在变。邻居家的狗不见了换了一条新的,谁家的爷爷耐不住寒冬终于离开了人世……最后小孩走到街角的小商店,拿出五毛钱递给老板说:“我要买两颗比巴卜。”
老板抽着烟回答:“涨价了,比巴卜五毛一颗。”
小孩儿非常遗憾,遗憾得就像这辈子都没法儿吃真正的比巴卜了。他沿着街慢慢地嚼着那一颗泡泡糖,明明头低落地垂着,视线所及却越拉越高越拉越高。
最后,小孩儿嗖地惊醒过来。他低头看着眼前的画纸,画纸里画的正是刚才那幅街景,街边用彩铅画的小商店里坐着老板,甚至隐约还能听见他说泡泡糖涨价。
可他并没有这么说。他说:“大家鼓掌,今天陈非寒小朋友又是咱们画室的第一名。”
“叮——”
早晨五点五十分。
陈非寒精准地掐断手机铃,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临近天亮,打鼾的声音已经不大了。耳边是下铺平稳的呼吸声,轻轻的,安抚着自己不算太平的心跳。
他迷迷瞪瞪地意识到,原来自己搬了寝室。
轻手轻脚地随手扯了一个歪七裂八的豆腐块,他穿好衣服搞完洗漱,在镜子前定了定神才悄悄地出门离开。如今的清晨还有些热乎,夏季的余温迎面扑来,陈非寒却没头没脑地打了个结实的喷嚏。
昨晚的睡觉姿势的确挺清奇,好似在走空中楼梯。
艺体馆的守门大爷一家都住在馆内长廊的一楼,他倒是年老之后起得早,通常五点半左右就在清扫门前卫生。陈非寒有时会给他带早餐,毕竟高一那会儿实在有些不明所以的失眠。
只要闭上眼,黑色的视野里就会浮现出许多奇怪的线条。彩铅,素描,水粉……所有风格混沌在一起,睁开眼时却只剩些单纯的难过了。
“今天挺准时啊?”邹大爷笑着打了个招呼,“进来吃点早饭再画?”
“可以吗?”陈非寒眨眨眼,“我正好有点饿。”
少爷嘴上问着可不可以,身体倒是早就跨进值班室了。他拿了个包子啃了两口就说:“这是亲手做的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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