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现场气氛紧张,我估计我会笑喷的。张义的话简直太精僻了,水清扬的嘴,实在是太碎——可是现在,我一颗心却在哭笑不得中拧得生痛,水清扬的意思我明白,可如果我选择了到张义身后,那么我今后将以何种面目再出现在朱离甚至水清扬的面前?
而如果我不选择张义,又让张义情何以堪?我可以肯定张义是为我而来,在我那么重地伤了他之后,他竟然还肯来救我……望着他坚毅的目光,仿佛平静无波的表情,还有胸口不及处理的伤口,我却再没有勇气再伤他一次!
我怔怔地望着张义,他却忽然转头瞥了我一眼。那目光被黯淡的月色衬得明暗不明,深不可测。
“身为达丹部的王,竟然能纡尊降贵、忍辱负重潜伏于世子府那么久,还能将自己弄进死牢适时救下世子夫人如此良苦用心,你还有什么不敢的?我坏你好事,刺你一剑,你就算杀我也很正常,更何况……”水清扬下面的话被一声破空的箭响逼得凝在嘴边,张义手中的箭很精准地射在水清扬身侧倚着的大树上,箭上白羽犹自晃动。
原来水清扬……什么都知道!想想也是,水清扬亦不是冲动之人,必是谋定而后动,估计也跟了我们有几天,我才不信他今晚的现身只是偶然。
“水清扬你再说一个字,我保证下一箭会射穿你的喉咙。”张义目光冷冷逼向水清扬,瞬间弓弩上再搭一箭,手法熟练,速度极快。
“张义……”我被他的突然发箭吓得腿脚发软,我真怕他手一抖会射偏了地方,更怕下一箭会射死水清扬。不管怎么样,他毕竟都是朱离的朋友,也毕竟为我而来,我不能眼见他死在我面前。我上前两步,望着张义,“求你手下留情。”
“好啊,一命换一命,你过来我就放了他……别再让我说第三次。”张义下一秒就接了我的话茬,习惯性的挑了挑眉。望着他似乎没有情绪的眼,我突然明白了他跟水清扬的心思!
他们在一起演戏逼我回到张义身边!以水清扬目前的受伤情况,全身而退都是问题,更不可能带了我离开。而水清扬料到我不会弃他不顾,才会与张义如此心领神会地以这种方式逼我!
而张义——明知道水清扬的心思,却心甘情愿被他利用,只怕也是为了保住我的性命,且不论其中是否还有算计的成份在其中,我却永远不能忘记刚刚在客栈我与水清扬离开时他眼中的痛与苦涩!
“我说王兄,你怎么还不死心,世子夫人摆明了是要跟水大人同生共死,你成全人家便是,何必棒打鸳鸯,王兄你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吧……”萧战在一旁悠然地笑道。
“萧战,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,要么你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回达丹,要么你就和我比比谁的箭快……”
“王兄开口,弟弟本该从命。可是弟弟也正准备跟姬副将谈点生意,若没有点筹码也说不过去,所以想来想去,便只有……”他话未说完,突然身形一动,快如鬼魅般直扑向我。
我大惊,下意识就往张义身后躲。
张义目光一闪,张弓放箭一气呵成,然而那凌厉的一箭——竟射了个空,透着浓浓的夜色带了一声破空的凄厉不知飞向何处。
因为萧战身形在半空中竟打了个转,出奇不意地袭向水清扬。当那支白羽射空时,他手中的短刀竟已抵在水清扬喉间。
这一切发生极快,我定下心神时,只能看到张义再换上的箭,直直瞄向萧战和水清扬的位置。
“世子夫人有王兄这样的高手护着,弟弟可不敢轻举妄动,但弟弟看得出来,世子夫人去水大人倒颇是有心,所以若是一命换一命,我想夫人一定不会吝啬的。”萧战笑眯眯地望着——我!
此人心机极深。他知道从张义身边抢我,只怕得不到什么好处,所以才会向身受重伤的水清扬下手。刚刚水清扬与他缠斗一番已然耗费不少体力,所以被他轻而易举持为人质,而他看得清楚我是绝不可能弃水清扬于不顾……这一环一环之间,萧战果然想得通透!
抉生死
“也许她在意水清扬的死活,可我不在意,你要不要试试?”张义微眯了双眼看向萧战,手中的弩似乎紧了几分,让我心头也不由绷紧。我……该不该相信他?
我还未动,张义却一只执弩,腾了一只手紧紧拉住我,这是怕我一时冲动会冲过去么?我轻轻挣了下没挣开,索性静了下来,最坏的打算我也想过,但我不想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赔进去。
“王兄若真不在意水清扬的性命,又何必带伤赶过来?你应该知道我对朱夫人没有恶意的,她活着才有利用价值……”萧战笑得很淡定,仿佛看穿了什么。
“你这话可真是有趣了,‘你家王兄’千辛万苦把世子夫人从京城死牢里带出来,自然是有所图,岂能功亏一篑,萧战……你抓错人了。”水清扬故意叹息,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短刀,竟也笑得淡然,然后居然拉了拉萧战的衣袖,“你看身后,可是深不见底的悬崖,万一我一想不开,没准儿就拉了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了,我没什么,反正胸无大志、得过且过,可到时候你什么气吞山河的雄心壮志可都跟着灰飞烟灭了,岂不可惜……”
萧战冷笑:“久闻水大人巧舌如簧,今日果然见识到了,难怪连太后都如此重用喜爱你。”他的短刀有意无意的轻轻压了下,我眼见水清扬颈间有血渗出。但萧战似乎面色也微变,脚下的步子不由往里挪了挪——水清扬也是人精,知道萧战最在意什么,可他如此不计后果招惹萧战,却不是良策。
张义盯着他们良久,忽然笑了笑:“原本你没猜出水清扬的身份,自然想把他杀了灭口,可如今他的身份已明,你既然知道他是太后身边儿的红人,你若真动了他,只怕你想跟太后之间要谈的交易,就得再考虑考虑了……”说罢,他拉了我的手紧了紧:“跟我走。”
看样子是笃定萧战只是虚张声势,不敢动于水清扬,于是带我撤出这趟浑水。
萧战微微冷笑,打了个呼哨,黑暗闪身的十余个黑衣人居然都是手执劲弩,肃然而立:“王兄今日想全身而退弟弟也不为难,但这个女人只怕无论如何,都要留下才行。”
张义蓦的转身:“我之所以不动你,是因为我顾念着达丹部难得统一了其他各部,必然要先一致对外,把跟拓跋部那些旧帐好好清算一下,而不想让别的部的人瞧了笑话,而不是怕了你……”
“这一点弟弟当然明白得很,王兄自从被达丹部那些长老请回来之后,怎样对我们这些亲生兄弟的,弟弟们可都一一瞧在眼里,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,那就别怪弟弟无情,达丹部的王也该换一换人做了!”
说这话时,萧战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噬血的绝决,一只手执短刀抵着水清扬,另一只手忽然打了个奇怪的手势。然而手势未落,张义长臂一捞将我揽在怀中,直向一旁掠去,手中劲弩同时疾劲射出。
我们刚刚所立之处瞬间插满箭羽,估计张义慢上半步,我们就都被射成了刺猬。片刻之间,张义已拉我掠出去七八米远,他将我放在树下,突然一声长啸,直冲云霄般极是激越,听得我心头发颤。
而在这声长啸间,他手中劲弩竟并已并排上了六七支长箭,弓弦拉得紧绷欲断,长箭突然激射而出,同时飞向不同方向,一气呵成,不远处数名黑衣人竟应声倒地。
望着身边人的杀机凌厉,目光冰冷绝然,我心咚咚直跳,这种面目又是我陌生的,然而我已习惯了“你死我活”的生存法则,更何况这趟浑水本就是为我而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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