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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能哪里？大将军和我们一起在水师营吃。”他搓着手道：“听说今年皇上还会赏赐鹿肉，希望多一点，每个人都能分一块尝尝。”

我们赶到水师营的时候，老远就听见罗岭的尖叫声，还带着些儿童的涩音。我道：“他怎么拉？不会听到我回来就高兴成这样吧？”

老杜撇了撇嘴：“岭南的小蛮子没见过下雪，在营地里乐得发疯呢。”

我大声叫：“罗岭，我回来了。”

他连滚带爬的奔过来，眉毛发稍都是微雪：“爷！爷！你回来了！快看下雪啊！下雪拉！”

我弹了弹身上的小雪，他十分激动的用手去接：“爷，别弹啊！哎呀，又化了。”我道：“这算什么下雪？我家乡的雪花，比芭蕉叶子还大呢。”

我和老杜翻身下马，赶紧走进中军营，大将军和几个军衔比较高的军士都盘腿坐在地面，面前烧着一个大鼎，里面不知道煮的什么东西，发出一阵阵的香味。看见我进来，大将军很高兴，招手示意我过去。我快步走到他跟前，跪下行礼，他笑着拍拍我背上的小雪花：“赶回来就好，这年夜饭可不能错过。”

我听他的话语带着慈祥，不知道怎么眼角就湿润了。他笑着拉我坐在他身旁：“你这孩子，路上吃了些苦头吧。来来来，一起给大锅子加柴火，今晚的年夜饭很特殊啊，你以前肯定没吃过。”

我也赶紧拣起一把干草，塞到鼎下。趁着火光，我偷偷看大将军的表情，看他似乎很快活的样子，想起周仲安那晚讲的故事，不禁百感交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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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　离魂

当大鼎前面围了十五个人时，老杜开始东张西望：“皇上的鹿肉呢？”

大将军淡淡一笑：“你总是这么猴急吗？”

过了一会，但听营外马蹄声声，接着是军营中其他士兵们的欢呼声：“皇上赏赐的鹿肉到了！”罗岭激动的从外面跑进来：“大将军，有十车鹿肉呢！”

人人都起立，大笑着奔出去。很快我们就抗着一只已经杀死的大公鹿进来。大将军慎重的道：“好！大家煮鹿！”我们纷纷抽出一把小刀，把鹿子划成一大块一大块的扔进大鼎。闻着鼎中的香味，罗岭舔着嘴唇道：“爷，我可以吃吗？”

一个军士喝道：“小孩子不能吃鹿肉，吃了要流鼻血的！”

罗岭急得跺脚：“不会的，不会的。真的流鼻血，我用布塞住。”

周罗喉也大笑起来：“不妨事，少吃一点就是。”

罗岭对那军士做了个鬼脸，得意无比：“大将军都同意了。”

过了一会，老杜命人取了大碗来，舀了一大碗奉给大将军。周罗喉尝了尝，道：“你们吃吧。”众人一声欢呼，各自拿着大碗和大勺子到鼎中捞鹿肉。我也兴致勃勃的拿了个大勺子，正待舀鹿肉。刚低头，忽见肉汤血红一片，大惊，仰头倒地。

我仿佛被一个噩梦魇住，无法动弹，耳边只是周围人们焦灼的声音：“怎么办？”“中了风寒了！”“是不是恶疾？”……

声音依然嘈杂，但是逐渐朦胧。我的魂灵似乎脱离了自己的躯壳，只看见前面有一条深深的山道，山道的那一头有亮光。我的魂灵就这样无可抑制的走进山道，不断的往前走。前方似乎有一个女子的声音，在凄厉的喊叫着，她的声音很熟悉，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她是谁？我越走越快，山道却那么长，怎么都走不完。她的声音更加接近，在喊叫中两个字如雷撞击着我的耳膜：“罗艺！”我疯狂奔跑，她是谁？她的声音为什么这样悲伤？为什么她会呼喊我的名字，就象拼尽一切的力量要召唤我的灵魂。

眼前突然明亮，多么熟悉的小道，熟悉的房屋，到处是漫天的大雪。姜家村！这是我离开了十个月的姜家村！原来我离开姜家村不过十个月！为什么我的记忆中就象前生的故事一般？那间小屋是我住过的小屋啊，门前堆着厚厚的积雪。那个人好象是姜大伯。他的身旁是宛宛的爹。我的脑海仿佛被闪电刺穿，那是宛宛，那凄厉的叫声是宛宛！

我飘入小屋，屋中的炕上躺着宛宛。啊，我的宛宛。她的额头上都是层层汗水，头发散乱，昔日圆润的下巴变得尖尖的。这是宛宛吗？她不是已经出嫁了吗？为什么躺在这里？发生了什么？我想俯身亲吻她，可是我怎么也无法靠近她。

姜大婶站在她的炕前，还有几个我不熟悉的村里的妇人。为什么宛宛如此痛苦？为什么她周围的妇人们如此焦急？她们围住宛宛，我始终无法看清楚宛宛发生了什么。我们之间似乎有道透明的厚墙隔离着。宛宛一声接一声的尖叫，她的目光散乱，仿佛正经历世间最大的苦痛。我叫：“宛宛，我回来了。”我的声音却被堵在嗓子眼，无论如何都发不出话来。宛宛哭着喊叫：“罗艺——”我心急如焚：宛宛，我在这里啊！我在这里啊！你眼睛看看我啊！

她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哑的叫声，我终于看到她身下的鲜血。天啊！不要让我，不要让我再次看到宛宛离开我！忽然，她眼睛一黯，最后的余光似乎瞟到了我的眼睛。她嘴角略略笑了笑，头歪到了枕头上。

我只觉得五脏六肺都滴滴流血，恍惚中看见围着她的妇人们都在号啕大哭。天啊，为什么？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一切！

姜大婶举起一个血淋淋的东西，用力拍打了一下，那团肉乎乎的东西忽地发出尖利的哭声：“哇——”

我的眼前骤然一黑。

脸上有灼痛的感觉。我醒来，见自己还躺在中军营里，旁边的罗岭唧唧喳喳的嚷着：“我就说嘛，用艾草烫一下他的人中，就能醒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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