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林宸封期盼的目光,她终是取出了另一只石碗,不声不响地放在他面前。
起先他并未反应过来,只是怔怔地望着乳白色的石碗,散发温润的光泽,待他了然她的意思之后,一阵欣喜,却发现她已不知何去,只余他一人坐在燃尽的火堆旁,伴着一锅微凉的苦菜汤。
饶是如此,他也是满足的。那只她先前用过的小石碗,此刻正安然躺在芭蕉叶上。他拾了起来,舀了些汤,再倒入自己的碗中,如此他便觉得与她近了些,即便只是自欺欺人罢了。
汤是极苦涩的,他甚至不知有如此难喝的汤,简直似是药汤一般,真不知她如何能下咽。饶是如此,他仍甘之如饴,感受那一丝丝良苦的甘甜。
不觉中,这一锅既难喝又凉了的汤,竟被他如数饮下,还不舍地望着空荡荡的木锅,而这口木锅,经了柴火的一番洗礼后,已是漆黑难辨了,在他眼里却是那么的可爱、喜人。
他静坐一旁,翻弄着两只小石碗,无所事事。
她在泉边涉足,折损着几枝小桃花,百无聊赖。
眼下不过午后罢了,如何捱过这恼人的时光,她还未想好。一想起他在山谷的另一端,一股烦躁便涌上她的心头,明明不愿与他有过多接触,却又不得不有他有连系。
这一切仿佛冥冥中注定了一般,两人的生命线相互维系着,既疏远,又紧密相连。
坐在桃花树下的她,靠着树干,手无力地瘫在地上,午后慵懒的气息四溢,让她打不起精神来。恍恍惚惚间,她悄然入睡了。
知了在枝头叫得正欢,一声声惹人烦闷,偶有些流萤飞过,只轻轻地划过她香甜的笑颜,便扑打着七彩的翅膀翩然而去了,风柔而轻缓,草嫩而青葱,这样的美好让她安心地睡去了。
那是什么?两个在雪地上追逐的身影,踏着皑皑白雪,留下一串串脚印,银铃般的笑声,纯真的笑脸,飘飞的衣角,蓬乱的发丝,心底的一角似是这绵雪,在冬阳的照耀下悄然溶化。
她只是不语,扎挣着,她要逃离这个地方,那些看上去美丽的东西,都有一个阴暗的背面,她是如此坚信不移的,所以她为自己的心筑了一道高高的围墙,只在墙头上望,从不涉足外面的世界,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却只是海市蜃楼,底下是无尽的深渊,一旦踏错一步,便永世无法翻身了。
梦中的她,表情时而微笑时而痛苦,他不知为何,只是伸手拂去她脸上的粉末——那些流萤翅膀上的粉末。
只愿,她不是因为梦见了自己而感到如此痛苦。他暗暗地想到。
坐在她的身旁,让她的头靠着他的肩,这样狎昵的举动,让他觉得有些惶恐,怕她责备,也怕两人的关系弄得更僵,手却不自觉地行动了,他的心忐忑不安,又充满了甜蜜。
多希望,能牵着她的手,在无数个这样的午后,依靠着彼此,如此白发齐眉。他闭上了眼,胡思乱想着。
石牙山上,一个黑色的身影立于剑峰,苍白的肌肤中透着诡秘的蓝色,双手隐没在黑色的斗篷中,紧抿着薄唇,死死地盯着深不见底的石牙谷,尽管他的眼上覆着白色的纱布。
“教主,属下办事不利,实在是找不到入谷之路。”身着一袭火红衣袍的男子半跪于黑影前,垂首,看不见他的面容,只能看见一头如衣袍般红的发。
教主没有出声,仿佛没有听见一般,仍是静伫原地。
红衣男子大着胆,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:“教主,属下……”
话还未完,便被打断了:“西格,我记得我说过,做不到便不要来见我。”教主的声音不怒而威。
西格一阵战栗,不敢移开半步,等待着教主的发落。
半晌,教主才幽幽地开口:“继续找,若是找不到,便想办法从峰顶下去,哪怕是将这石牙山凿开一个洞,也要入谷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西格坚决地答着,忧心忡忡地退了下去。
待教主渐渐从西格视线消失后,一名女子走近了他,叹息道:“真是为难你了,已是动用了石牙城半数军队,还是未能寻到入谷之路,动用这么多军队,可汗那边也不好交代……”
西格拉过女子的手,温柔地说道:“莫担心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,可汗那边我自会应付过去,只是教主这边不好答复……但毕竟我于教主还是有大用处的,他当是不会对我如何。”
女子微微垂首道:“但愿如此吧……”
西格抚着女子的发,眼中满是柔情。
石牙谷底,桃花树旁,沉霖惊醒了,一种不安感瞬间包围了她,她忽然想起爹娘、渊和甘兰,不知他们怎样了,在谷底呆了几天,她才想起如此重要之事。
她的身体一颤,林宸封也随之而醒,望着她惊吓的表情,急忙站在一旁,生怕她恼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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